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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工校报
 
不要把问题归罪到中华传统学问上——讨论饶毅“试答钱学森之问”
(2011-10-14)  美高梅网上注册平台:

编辑:徐磊   摘编:张韬楠

原文链接:http://blog.sciencenet.cn/home.php?mod=space&uid=3503&do=blog&id=496566

        昨天我看了凤凰卫视邀请饶毅老师去做的两个节目,一个是世纪大讲堂,一个是许戈辉的面对面。凤凰没有辜负我对她到目前为止长达14年支撑和喜欢(当然她也不完美),在国内如此关心中国尤其是未来发展的公共媒体,真是不多。我想现今大陆还有可以让常识分子看一看的有些智趣的电视节目,真是数不出来几家——当然无独有偶,就像画家陈丹青老师说的一样,大陆现在比较有思想性的,年轻人能参与的学问沙龙的活动也同样乏善可陈(虽然看上去很热闹的不少)。不扯远了,我觉得凤凰的这两期围绕着饶毅老师做的节目很不错。饶毅老师的诸多认识我都觉得挺好,不过这不是说不存在一些细枝末节上的分歧。这里我就谈一下我个人的认识,不一定对,但是大家理性得来探讨问题是个好事情。

       我比较不能认同的,是饶毅老师觉得中华学问对中国培养出来的优秀创新性人才比例低的问题负有重要的责任,并且也专门提到了敬老的学问对科研创新带来的负面问题。更进一步的,李飞老师在看了视频以后,总结说是儒家学说要对此负责。我的看法是学问的特点可以是一个问题,但是这个问题很难被总结为阻碍中国科研进步的主因。

       李飞老师提儒家学说,虽然不是饶毅老师批评的,有些偏题,但是我觉得包含进来讨论也是有意义的。首先,把中华学问简单地总结为儒家学问,我觉得是有些粗暴的。春秋战国,群雄逐鹿的时期,中国诞生了一批对中国社会发展影响深远的思想家,虽然说后来大一统,因为统治者由于自身的利益驱动开始慢慢地尊孔推儒直至独尊儒术,但是道家,法家,墨家的思想依然在某种程度上会有传承应该是在情在理的事情。我是觉得批儒学为统治阶层利益服务,不如批独裁来得更有针对性。利用一个思想工具来帮助统治者维护统治的稳定,是全世界都做过的事情。看看西方国家的历史,大家会知道宗教在西方起到的精神控制的作用,也是很受统治者推崇的。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懂得控制思想不是中国特色,要求服从不是中国的独创。

       孔家庙在新中国历史上也是被砸过的,我这一代的年轻人,除了读过有“朋自远方来”之类的段落,儒家学说到底说些什么都不太知道,除了听说一些名词,我可以坦白地说我很无知(正儿八经地读《论语》我相信我还需要查字典)。当然人们可以说思想的东西是潜移默化地影响的,大概的意思就是说,即使我不读论语,我从我爸妈那学到的,他们从他们爸妈那学到的为人处世(或者非血缘关系的中国人与中国人之间行为的模仿和传递)就是儒家思想了。这个我也不买账。我知道信息在不同的储存介质个体之间传递是会有损耗和失真的,如果信息传递过程不存在对信号的修正(做修正需要了解信息源),这样一传一间隔的个体多了,就很难从最终得到的信息还原到初始信息。我小时候看电视节目,就有利用这种人与人之间的信息传递失真闹出的笑话来逗乐观众的。所以,从理论上,如果我自己不读论语,就说我是儒家思想的传人,是很有问题的。作为科学家,我也需要实际的例子来验证我的这个理论或者说假说对于儒家思想的传递也是有效的。我就想到了“子贡赎人”的典故,摘抄如下:

       鲁国之法,鲁人为人臣妾于诸侯,有能赎之者,取其金于府。子贡赎鲁人于诸侯,来而让不取其金,。孔子曰:“赐失之矣。自今以往,鲁人不赎人矣。取其金则无 损于行,不取其金则不复赎人矣。”子路拯溺者,其人拜之以牛,子路受之。孔子曰:”鲁人必拯溺者矣。”孔子见之以细,观化远也。
         如果孔子的思想传承下来了的话,我就不应该看到类似南京彭宇案这种导致遇见老人摔倒不敢去扶的事件在中国大陸越来越多的发生。因为法院会知道要给类似彭宇这样做好事的人以实际的物资以表彰其助人为乐的行为,而不是判他赔偿。我爸妈上学的时候,都在上课时间去下田干活了,他们没时间读书,估计孔子像也早被砸得稀巴烂了,他们也没养成什么阅读习惯,不用说读论语。我爷爷是孤儿,没怎么上过学,靠打棺材营生,他可能也就识得自己的名字,也不要说读论语了。大家这样家境的,读书是豪侈的事情。我是幸运的,读到博士,不过是理科,以前眼界狭隘,没怎么读过传统学问的东西,现在觉得虽然古人的认识虽然不一定都对,但也不是一无是处。不过法院里雇佣的人员现在大抵应该是上过大学的吧,大概也主要是文科训练出来的,但看样子也没读过论语——我觉得至少在我提到的这个例子上,孔子的认识是很值得借鉴的。所以我是很怀疑儒家思想有没有在中国大陸较好地传承下来的。

       不说儒家学说了,大家就笼统地说中华学问吧,举个例子说琴棋书画四艺,现在有多少中国人会?别说会了,有多少人欣赏得了?论音乐,都满大街地听西方流行音乐了,中国古典乐有几个喜欢听的?就连西化的中国古典乐,代表如女子十二乐坊,也是先在日本火起来的,为徐静蕾导演的《一个陌生女子的来信》做主题曲“琵琶语”而在大陸开始出名的音乐制作人林海,也是一开始在台湾打拼事业的(虽然他本人是大陸人)。在对传统学问的继承上,大陸很可能做得不如日本和台湾好。

       日本的科学研究已经做到世界前列了,自不必说,台湾的中央研究院也是比较公认的华人地区最高学术水平的代表。我在日本北海道大学交流的时候,参加留学生的社交活动,不少留日多年的外国学生(亚欧美洲的都有)因为没有教授在场,都批评说日本老教授太顽固,不肯听年轻人的意见,总自以为是,倚老卖老,他们表示比较难理解。也许他们的批评有不公正的地方,但是这样的批评也不应该完全是空穴来风。这样来看,日本的“尊老”的传统,和中国很可能是相当量级的(是不是如此有待社会学家考察),日本在这样的情况下,依然可以做到在科学技术领域引领世界。另外,饶毅也提到,反对他的人,对他有异议的人,不是国内的老科学家,而是和他一样在西方国家接受科研训练而先于他回国的中青年科学家(在这个问题上,面对面节目中,饶毅对着许革辉提到了利益分配的问题 ——这个问题应该很关键)。我相信不基于理性和科学思考带来的对权威的崇拜的科研创新是有害的,但是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么中国的科研至少应该做到和日本相当程度的“差”。但是中国还比日本差得远,而日本虽然存在这样的问题,依然做出了优异的成绩。所以“敬老”的传统思想不应该是阻碍中国科研发展最主要的原因,当然它可能是原因之一,但应该处于次要地位。

        饶毅老师在提到招生的时候,指出中国大学为了保持程序上的公平,统一按总分录取,而在某个学科很优秀但是偏科严重的学生很难被破格录取,这样使得招收的学生容易失去特色。当然饶毅老师提到总分高也是一个特色,但是在整个世纪大讲堂的节目里,这个特色更像是被认定为没有特色,或者说一个算不上优点的特点。我不这样认为。现在科学发展,学科之间的交叉越来越普遍,不偏科是一个很好的优点,这意味着在跨学科领域,学生会在多个科目都有更好的基础。但是我认同分数不是全部。做科研,钻研精神很重要,要有钻研精神,往往又要求学生本身对学科存在足够的兴趣,对科知识题抱有好奇心。要做好的科研,也需要掌握正确的思考方法,学会提好的问题。因为整个科研活动,几乎就可以用自问自答来概括。所以我对特色学生的理解是,除了有扎实的学科基础外,敢于并且善于提问,对科学有热情,肯坚持,有耐力的学生(这与有钻研精神相一致)。

       饶毅老师在世纪大讲堂里将中国学生追求总分和在西方国家做科研追热门直接联系起来,坦白说,我没有看到这里有直接的因果联系。在任何一个国家,跟着某个领域里的权威后面做跟踪性的研究应该都是主流。这和学问,或者说中国的应试考试学问没有直接的关系。做热门容易发文章,容易被人接受,把冷门做成热门让别人来跟踪,或者直接开创一个新的领域,引来大批追随者,在哪里都是小概率事件,需要研究者有眼光,有胆识也需要有运气(有实验方面的,还有资助者的鉴赏能力)。

        最后,我想说,饶毅老师在世纪大讲堂和名人面对面都提出所有他提到的改革建议,都要以理性为基础。我很是赞同的。科学研究是讲究严密的逻辑和实验验证的。饶毅老师提出的讲究理性,是符合科学研究自身的性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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